【夢】探監

「為什麼要殺他們?」法院派遣的律師像記者一樣看著他「你是醫生吧。」
『如果,你真的在意,』他在桌子底下交疊起自己的腿『上面應該有說我什麼時候離開。』
律師整了整手中的資料「你用了”離開”這個詞,挺有意思的,一般來說這應該算是終身職,不管你願不願意。」



『你可曾在你那短暫可悲的生命中想過,為何人們需要醫生?』他往後靠向椅背『不管我願不願意?』


「人們會受傷、生病、甚至死亡,」律師看著自己的指關節「總會有意外的不是嗎?人們需要被幫助、拯救。」
他笑了出來『這倒是個好理由,』瞇著眼轉開視線『要不是你穿的那麼惹人厭,會以為你在傳教。』


「我替我的西裝跟你道歉,雖然它很好,」律師輕咳了下拉回話題「所以,你還沒有跟我說實話。」
『是很好。』他別有用意的看了回去。
律師微微變了神色「如果你還需要我做你的辯護律師,」放平手中的資料「你至少要回答我的問題。」


『我可不想失去聊天對象』他笑著舉起雙手『你下棋嗎?這要有個棋盤就好了。』
「我連牌都不玩,」律師環起雙手,捏住了右側的手臂「這裡也不會有棋盤,你…『不管我願不願意?』他似笑非笑的接了下句。
「不,我要說的是」律師向前靠在桌上「除非你表現好。」
他感覺已在下棋,且既是對手也是自己。


『我沒有從教育裡學到什麼,』他說『但我看很多書讓自己學習,只是我錯估了形勢,在我將知識放在道德之上的時候。』
律師有點迷惑的皺著眉「繼續。」
他看著律師,又移開目光『我是被,嗯…矯正?』似乎正在想著微婉的形容『就像把一顆醜石頭敲成有價值的樣子。』
若有所思的「小時候你是否有過傷害、或虐待小動物的經驗?」律師將視線下移,在夾板紙上潦草的寫著。


『嗯?』他似乎對這問題不太明白『沒有,或許吧,這要看你怎麼定義傷害。』
「使生理機能發生障礙,或導致健康狀態有不良影響,包含體內組織器官機能及精神...『所以,』他再次打斷律師『這是你的定義?』

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筆停了下來。
『好吧,就我的定義來說,』他看著筆尖,但不打算看清文字『沒有。』


律師將視線從紙面上抬起,沉默的盯著他一會「跟我談談接下來的事。」
『你確定是來當我的辯護律師?』
「這個問題不如你來替我回答。」


『你應該聽說過一種人,』他往前靠了靠『他們不怎麼需要努力,就能夠學會大家學不會的事,他們也不需要特別的做為便能容易的成功。』他的嘴角微微上揚『對這種人來說,活著,太容易了。』


「你認為你是這樣的人?」
『很難回答你是或不是。』


「所以你想表示什麼?」
『或許是不怎麼辛苦,我可不是個需要把憲法當聖經的教徒。』
「但你知道內容。」
『只要作者的定義還是個人類,』他認真的說『所有人都會懂書裡的意思。』


定義,律師埋怨的想。發現對面的人正用指尖正在桌面上畫著奇異的線條。
『這很有趣,不是嗎,』依然像無意識般的移動著手指『知道何謂正確,也明白錯誤的方法。』


「所以你刻意的去犯罪,」律師說「是想證明什麼嗎? 你希望跟誰傳遞任何訊息嗎?」
『嗯…我想想。』他像是看見害蟲般盯著自己的手『那時,我還不會寫字,』緩緩的將雙手交疊,不以為意的笑了笑『被送到離家很遠的地方,那裡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熟悉感。』


律師愣了下,隨即發現這是故事的開始「但就怪了,」翻開手中的書面「這是你繪畫比賽的優等作品,底下還有你在圖畫紙背後簽名的翻拍照片。」
『嗯...那是我?』被壓住的那隻手握起了拳頭『應該說,我不確定那是他們想要的我。』
「他們?」律師注意到他想隱藏的情緒「你是指家人?」
『如果你稱呼那是家人,』他笑了,標準的虛假笑容『我也會繼續這麼稱呼他們。』


律師認得這樣的笑,用文學一點的方式來說就是"掩蓋了真實思緒的深海式微笑"。
像深海一樣,一切都在那裡,但什麼也看不到。


「你想回家?」律師注意著他的表情變化。
『你是指現在?』他俏皮的敲敲桌子『或許吧,我也不清楚。當時我試著哭過,但我發現,比起我的一切不合作,哭泣太困難了。』
「以當時的年紀來說,誰都會哭的,」律師安慰似的說「這並不丟臉,而且可以其他人知道你很無害。」
一聲冷笑像是終於忍不住似的從他齒間溜出『我一直都很無害,在他們企圖讓我改變之前,』他抬起一隻手摸了摸下巴『而那確實很丟臉。』


「我不明白,」律師繼續在紙上書寫「哭聲是大部份的孩子做為一種交換條件的方法,當要求什麼或是不滿足於現狀的時候,而當時的情況很符合這些。」
『是啊,』他的手從下巴移到了嘴唇『但我從沒試過用這種方式得到什麼東西,或許不太熟練,』若有所思的『我還失敗了。』
「奧...是有點尷尬。」


『想躲起來,不讓任何人找到我,但那裡沒有屬於我的空間,每天總有不間斷的惡。不是你理解的那種惡。嗯...總之,那天我被要求矯正,讓自己變成其他人的模樣時,決定開始大哭大叫,想用這種大眾化的方式表示自己有多討厭這一切。』將視線隨意的停在律師的領結上,似乎想再擠出一個笑,但在中途就不無所謂的放棄了『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,』他的眼神穿透到遠處一個虛擬的焦點『而那時,是我頭一次想...』
律師看著他,握筆的手沒有放鬆,但停止了動作。
『我只是想用自己慣用的手做事。』他笑了,有點沙啞的。


「你被打了嗎?」律師發現自己對故事入迷的程度超出了職務的範圍「在最後?」
『不止那一次,當然了,也不止那一天,』他看著律師好像眼前有什麼愚蠢的笑話『哪個小孩不是被教訓大的?』
律師在心裡回道,我不是,他知道不該說出口。因為對面的人依然在自我說服,一切的錯誤都是由於自身的矛盾。


『不過當我開始大叫的時候就明白,不可能再做這種事第二次,』他看著律師的筆『太...可笑了。那些人應該也這麼想,都一臉錯愕的盯著我,讓我覺得自己丟臉得要命,這可讓我嚇了一大跳,"我居然會做這種事?"』他乾笑了幾聲。
「之後呢,你,或是他們,做了什麼來處理這個事件呢?」律師翻了下一張紙。
『喔,我就跑出那個可恥的空間,』他自嘲的說『然後把自己藏進衣櫥裡。』


「之後其他人有做什麼嗎?」筆尖已經磨損了一部份,使得律師寫起字來要花費更多的力氣。
『就打了個電話,反正他們也只能打電話,大概可以猜得出他們會說什麼。』
「嗯?」
『然後我被拎出衣櫃聽電話,』他移動摸著嘴唇的手到了耳朵,偏著頭捏著耳垂『是親愛的媽咪囉,在電話裡就只問了我一個問題 "你還要再哭?" 』左側的耳朵被捏著有點紅紅的『我說了"不"』永遠也不。


律師看著眼前的人一臉無辜的表情,彷彿這一切都不是他的錯。就某方面來說也真的不是,但已經結果了的事卻是怎樣也無法改變。


『然後就這樣啦,現在挺好的不是?』他放下自己捏著耳朵的手,並再次將自己的雙手交疊,總是同一隻手在下方『媽咪喜歡的職業,高昂的收入,開著好車住在大房子裡,她的名下有我幾乎全部的財產。』
眼前的人笑的輕鬆,但律師看得出他從沒在自己的生活中感到過放鬆,外在總是偽裝,為了符合別人的需求。就因為自己沒有需求,而陷入謊言中。
要說他了結的第一個目標,應該算是自己。
為何要讓自己成為別人鏡射的結果?


「今天時間差不多了,」律師起身,並將椅子推回「下次我會帶你想要的東西過來。」
獄警拉開門將律師帶了出去,在門關上前,律師頓了下腳步,背對著仍被鎖在桌子前的人說「你並沒有離開,對吧。」
獄警再次走進沒有完全關上的門將他帶走。


他坐在自己房內的床上,低頭看著雙手『這是終身職,不管願不願意。』


「嘿,醫生,」圍牆外老式的黑頭車已經等了好一陣子,四個車窗都被放下了一半「結果怎樣?」
律師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「我想,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那些人。」手中的書面記錄滿是位居高務生活美滿的人,每一個看起來都沒有很應該死的理由,但照片上卻看不出絲毫笑意。


在車窗完全關上前,駕駛丟出剩下半截的煙「這聽起來有些詭異。」車子向西方駛去。
「等等在書局前停一下,」律師看著路面「我得去買副棋盤。」
「這更詭異。」

tag :

發表留言

秘密留言

老爺

月緹羚

Author:月緹羚
通訊方式

異世界歷程
07 | 2017/08 | 09
- - 1 2 3 4 5
6 7 8 9 10 11 12
13 14 15 16 17 18 19
20 21 22 23 24 25 26
27 28 29 30 31 - -

◎§──────制度──────§◎

◎§──────新生──────§◎

◎§──────瞭望──────§◎
長河盡頭
外界通路
RSS

* * * * *

* 成爲好朋友 *



* * * * *
異世界雜訊
●主萌:失序、瀕死、幻想世界。

●與社會有斷層的惡狼一枚,生活在異世界中。

●林北不是神經病,只是不小心撿到證明而已。

●教授說:『要騙人。』

●『馴養我吧...』老爺說。雖然這將使他感到哀傷與恐懼。

●老爺非聖人,基本上能想到的髒話他都會說,不管你想不想看到。

羔羊
副熱帶低氣壓
◎§──────輕風──────§◎